《枕在蔷薇花圃》读后感 BY SUBBY

 

《枕在蔷薇花圃》是木原的植物系列中的第二篇,其实只是个中篇的样子,只有普通小说的一半那么多。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怎么说呢?那个看起来也就是一般的爱情故事吧,虽然有木原的小说一贯的成人的平静恬淡的味道,但只有这个而已,是无法吸引我的(我不怎么喜欢恋爱时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苦笑)。

这第二本里面的主角之一是第一本中的配角,是一个很世故、机灵而又很冷酷叫人不怎么喜欢的花花公子。换言之,就是那种才能外貌兼备惟独欠缺的老练的人。这位花花公子谷协在一次聚会上选中了一个外貌还不错的见习医生松本作为艳遇的对象,不仅将对方灌醉然后带回家中为所欲为,而且还在第二天装成无辜的人将事情说成松本的酒后失德。松本虽然困惑但还是相信了谷协的话,于是谷协再利用送还衣物的借口邀约,异性恋的松本也只将那一夜的事情看成意外,郑重的道歉之后并不打算继续发展下去。说毫无真心的甜言蜜语就象吃青菜萝卜一样自然的谷协当然也不是抱着和对方谈恋爱的思想,或者说是真的有半分爱对方的心情,他在骨子里就是一个任性而为所欲为的人。虽然松本明确的对自己的爱语表示拒绝和困惑,谷协还是再度用混合着白兰地的冰淇淋使松本醉倒,两人第二度共宿。几乎抱持着好玩的恶作剧心理,谷协在后来的一个多星期里不断的使用苦肉计打电话骚扰,甚至装做悲伤的哭泣(真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恶劣的家伙,和玉田鸡有的一拼,TT),然后在松本勉强答应出来见自己的时候又强迫他发生了关系,这一次松本是完全清醒的,所以事后就再也不接谷协的电话。谷协也并没有那个心力为了玩玩投入太多时间,于是便慢慢的死心的。不久之后,谷协意外的在自己医院的走廊上遇到了在外科见习的松本,他所分配到的病患正是预定由谷协来动手术的,更叫谷协想不到的是松本在手术后忽然和自己说起了私事。松本以前拒绝谷协时曾说自己已经有女友了,追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却又因为女友忘不了以前的情人而分手了,谷协很高兴听到这样的结果(大家可以想象他来者不拒的样子,可恶啊),然后两人第一次在你情我愿下做了爱。谷协象养一条鱼一样养着松本,逐渐也了解了松本家的情况,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因为当初为了和孤儿院出身的母亲结婚甚至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所以松本只能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是母亲又患上了肾病,当谷协邀请松本毕业以后到自己主刀的第一外科来工作时,松本坦言他是因为母亲才选择学医,所以希望能够到内科工作。满脑子里只有自己私欲,被拒绝的谷协心想着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却浮起笑容虚伪的回应着。两人的同居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了,直到松本的母亲猝然离世,惶恐的哭泣着我不要一个人生活下去,松本依恋着唯一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孤独一人的谷协,谷协却逐渐开始厌烦了。

谷协本来就是抱着游戏的态度,从来没有想真心和任何人交往,松本对他而言,只是便利餐而已。谷协开始随意的表露出其他外遇的征兆,并且为了在与松本一成不变的性爱寻找新鲜,叫来了一名牛郎,不顾松本不断的哀求而使他和陌生的男人发生了关系。事后,松本从谷协家逃走了,并且向医院递交了希望能够转系实习的报告。这样激烈的反应多少还是有些出乎谷协的意料,因为笃定松本迷恋着自己而为所欲为,相信他终归会原谅自己并听从摆布,抱着这种轻乎的念头,谷协接受了主任的拜托。但是松本叹息着说,虽然你会说喜欢我或者我很可爱之类的话,但是都不是你的真心。否则不会明知道我很讨厌还会去搞外遇。我不想被认为是个喜欢吃醋的男人而被讨厌,所以也就不计较了。惟独那件事情……是我无法忍受的,我明明都说不要了,哀求了上百次,你还是不住手。只要你觉得有趣,甚至连我的心也能践踏。男人却说着并不真心的道歉,并且以我认为你也乐在其中辩解,生气的松本将谷协推出房门。尽管如此,谷协认为松本不过是逞强而已,而且没有了他之后,自己又自由的享受性爱了。松本却意外的倔强,从此之后没有再和谷协联络,由于内科和外科的科室距离,两人也没有机会碰面。事情如此到此结束也许是件好事吧?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谷协收到了松本的结婚请柬,他要结婚的对象正好也是谷协曾经玩弄过的一位女见习医生,那位医生和松本原来就是好朋友,曾经一度在还是谷协的情人的松本面前谈及可能和谷协结婚的事情。谷协在开始的愤怒之后,心情却又因为想到有家室的松本如果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便是搞婚外情,也就没有立场来责备自己而轻松起来(真是……奇怪的逻辑……什么人嘛)。谷协出席了松本的婚礼,在席上听说新娘因为不适早退是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便向松本说,一直对我的外遇生气,自己又狡猾的在外面生孩子。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扯平了。然后提及两人恢复隐秘交往的可能,松本却很生气着说,不要把人人都看成你那样,我从来没说过谎。谷协一边嘲笑着,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一边回想到自己和松本在二个月前分手,五个月前松本的妻子正好和自己交往过,难道……是我的……,松本粗鲁的打断了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便离开了谷协。

谷协这个男人并不因为得知松本的妻子可能怀着自己的骨肉和内疚,对那个女人或者是孩子,他都不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松本是滥好人在心里嘲笑,并且继续想着如何约松本出来(这样无廉耻的人也很难得,这绝对不是讽刺……)。谷协从第二内科的若宫医生那里印证到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得知松本夫妻曾经一起去看过心脏方面的问题,原来松本的妻子有心内膜炎引发心脏衰竭,本来已经准备动手术了,却发现怀孕,胎儿和母亲一起死亡的可能非常高。不久,松本太太就真的因为流产导致大出血而死,在葬礼的晚上,谷协再度拜访松本,你现在已经没有顾忌了,可以毫无顾虑的回到我身边,松本却说,你是个禽兽……我很爱我的太太,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和她结婚。当她说自己怀有别人的孩子时,我说只要是喜欢的女人的孩子,父亲是谁都没有关系。我会不惜生命来保护她们,可是到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你不可能了解到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的心情,也不可能明白我现在感受到的不是寂寞而是悔恨。你难道不知道吗?人是会改变的,我也不例外。谷协对于这个固执的男人感到焦躁,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只是闹别扭、发脾气,本来想这么麻烦放手就算了,心里却还是有些在意。虽然后来虽然不断的邀约松本,松本也还是始终保持不加理睬的态度。

第二年的七月,松本忽然打电话过来说希望能够会面,让谷协惊诧不已。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都过的很舒适惬意,谷协还是毫不羞耻的说着自己很痛苦寂寞的谎言,以为松本是打算回到自己身边而滔滔不绝。似乎在等着男人说完,松本一直都没有作声,直到谷协说到口渴停下来。松本才开始说要求会面的原因是希望谷协为自己主刀,大约一个星期之前,松本证实了自己患上胃癌,已经是第三阶段(就是没治了,只有等死……),癌细胞扩散到了胆囊、胰腺和肺部。到这种地步,做手术几乎没有可能,只会提早结束生命而已,但还是想请最好的医生谷协主刀,我是有一线希望也不会放弃,希望活下去的人,这样说着的松本异常的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倒是谷协听到他希望自己主刀的原因不是喜欢你而是你是最好的的时候很惊诧。谷协本来打算拒绝他,却因为看到松本咳嗽苍白的脸出神错过机会,只得应承下来。正式成为了谷协的病人,谷协仍然没有放弃戏弄他的意图,在看诊的时候故意调戏,松本却仿佛变成了死灰一般宁静没有反应,不拒绝也不回应,就好象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淡漠。进入手术室之后,果然扩散的太厉害,根本无法切除,谷协还是尽可能的把所有可以切除的都切干净了,是成功的手术,但再成功最多也不会活过半年(真是受罪啊……)。后面的……我不太想打出来,苦笑,就跳过去说吧。手术之后不久松本忽然过世了,连谷协也觉得惊异,虽然情况不乐观,但似乎不会这么快死亡,后来发现是因为扩散到肺部的癌细胞压迫呼吸道,松本却又不呼救导致的窒息。葬礼顺利的举行了,谷协在放遗骨的时候不小心将一根残片摔到地上破裂成两半,他拣起来放回去时,把最后一片在手里握了片刻,想着人骨和鱼骨没有什么差异,叫活人拣起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的时候罐子盖上了,谷协只好把那片碎骨放进了口袋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放进去了。

到了11月的时候,谷协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完全忘记了松本这个人,却在偶然坐电车上班时发现一个长相和松本相似的人差点就叫了出来,然后发觉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对于和松本相似的人特别锐利,因而苦笑自己是不是变的痴呆了,最后以是交往过的又是自己主刀的病患,所以印象特别深刻作为结案。在医院的餐厅,谷协遇到第一次和松本遇见时候认识的北川,曾经和松本一样是个实习生,现在已经在这家医院上班的北川是松本生前的好朋友。北川主动来找谷协是想知道松本结婚之前所爱的女友究竟是谁?(就是谷协啦,哎哎)然后北川说因为松本曾经那样深爱那个人而希望代他传达给那位女性,他哭着说,对方只把他当作消磨时间的玩物。可能是因为生病吧,才变的爱哭起来,刚住院的时候他常常哭,有时候还会摔花瓶或者把点滴管拔掉,我都在护士来之前收拾好。北川的话让谷协很惊讶,因为除了松本临终前最后一夜,谷协发现他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泣以外,根本没有看到他哭。北川说,不过那样也只要刚开始的时候,后来他就好象放弃了一样变的什么都不说,他本来是那么开朗的人,看到那样子,叫我不由得悲哀。话题再度绕回到开始时候,北川说起来那个不知名的人,松本对我说,如果早知道自己只有一年的性命,就不会和妻子结婚了。他说也深爱着死去的妻子,不过和爱之前的恋人是不同的。因为忘不了那个人,即使是被玩弄,呆在她身边也好。他说当他知道自己不为对方所爱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甚至连在她面前欢笑、撒娇、生气、哭泣都感到害怕,所以更加不敢和她说话。那天晚上,松本出现在谷协的梦中,笑笑的走近的他还是健康的模样,一边说着,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一边抱着松本的身体的手指却在颤抖。从梦中醒来,谷协被空虚感所笼罩。通过电车时,看到对面的月台有一个很象松本的人站着,反应过来之前,谷协就开始跑了,自己也弄不清楚,拼命的追着,好象要补完梦中的情节一样,终于跑到那个月台的时候,发觉一个人也没有,自己跑过来的狭窄入口,如果有人通过也能发现。谷协忽然冷静下来,松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片贝壳似的残骨,松本明明在这里

难道我希望他在我身边吗?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实现?他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一队经过的女生看到月台上大哭的男人而惊诧不已,谷协不想使用后悔这个词语,但是如果自己没有为他动手术的话,他也许可以活的久一点,如果自己能够再温柔一点的话……珍惜的东西早在以前就失去了,自己却没有发觉……纵使呼唤着他的名字,也不会再回来了……

 

最后一段是摘选,不过我可不是因为这段而感动。当然,如果能够相信谷协在松本死去之后发觉自己是爱他的,应该会好受一点吧?可确实的觉得事情并不是这样的。这应该是一个非常现实冷酷的故事吧,除了松本那过于不幸的一生比较象小说情节(不过这种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如果人可以期待所有故事的结局,两个人都能够跨越一切障碍得到真心的爱的话,现实也会美好很多吧?可实际上,这世界多的是传达不到的心意,多的是你爱的人他不爱你,多的是痛苦的、被践踏的感情。松本无疑就是这么一个人,谷协爱他吗?那要看爱究竟是如何定义的。现实中人的感情不好轻易归类,往往暧昧不清,连自己也未必能分辨,讽刺的是这种不确定往往在失去之后却变的笃定、容易归类了,不外乎是可以更加主观,想怎么解释只要自己觉得心安理得都无妨,这样说也许有点偏激。或者有人会说应该是更加客观吧,经过时间得流逝而逐渐能够看清楚当初看不清楚的心态,不过呢,我一直觉得这种可能和上一种是五五平分。只要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无论日后如何总结都距离当时的真相有距离。不是有句唯物主义的名言说是无法踏进同一条河流里两次吗?记忆和认知这种东西也会随着时光的偏转而变化的,根本不存在绝对的真实。人是需要原谅自己、解脱自己的理由,便如同花花公子的谷协,虽然他是个无所畏惧的背德者,但套用北都姐姐的话说,完全的背德者也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结束之后回望的那个真相,在某程度上折射着相信这是真实的人的主观意愿。

松本因为孤独而靠近谷协的心理,并不是可以嘲笑的软弱。年轻的时候,被家庭或者长辈所束缚的时候,会想自己即使是孤独一人也很好,或者那样更好,更自由更快乐,却忘记了这个被遗忘在心里似乎无足轻重的地方,其实是很重要的,是可以任性的去飞的基础。一个人存活于世界上是很可怕的事情,没有亲人,无论自己是活着还是死去了都无法确认的恐惧。当心真的变的连可以在想象里归属的地方都没有之后,自己的存在也就成了飘渺。人需要可以安心的理由,哪怕那个地方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帮助,或者说反而是一种阻遏和累赘,但只要还存在,可以憎恨或者是依恋,或者是淡漠,只要在回望的时候知道目光所凝视的并不是虚无,其实就已经是幸福的了。TB中星史郎曾经说过,人并没有坚强到可以独自一人,这正是悲哀的现实,无论如何想把心力投诸到人以外的可堪信任的物体上,其实是无法做到的。人因为被需要而生存,因为不被需要而死亡,无论如何都希求着人体的温暖。对于一个人来说,变成孑然一身最痛苦的年纪我觉得是在17岁到已婚之前,在17岁之前,变成孤儿虽然很痛苦,心思却不够完备,并不能够完全的体味这对于人的精神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很容易就顺从于社会的定论,将其定义成我们都可以理解的那种丧失亲人之痛,并且逐渐接受孤独的生活下去。实际上,那痛苦远比定义的要深远。对于一个心志开始逐渐成长和独立的人来说,失去了可以归属的地方,无法断然的放弃,在成熟的圆通和青涩的纯真之间挣扎,宛如忽然变成了悬浮的物体不知如何是好,因此遗留下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空洞,那种时候的人就和成骨组织已经停止了生长的青年一样失去了少年再生以及弥补创伤的能力。对于年纪再大一点的人来说,很自然的,归属之地早在后代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变化了,也就能够自然的顺应生老病死的规律。

谷协的没有心,其实叫我痛恨不起来。说真的,我还有点钦佩他能够这么冷静的生活呢,苦笑。说是愚昧麻木什么的似乎过分了一点,不少场景里谷协真的给人这种感觉,是个可笑又可悲的人,但应该没有人有立场这样说他吧,因为我们也都不是没有冷酷伤害过别人的无辜的人。不想受苦,只想快乐的生活,极端的重视自己的意志,忽略别人的立场,却又假以温柔体贴的模样,说着谎话也绝对不感到羞耻,因为觉得只是投人所好而已,这样一个无责任感冷酷的人,不过是现实中每个成年人都有的特征被放大了而已。如同我一直所说的,特留其实是个普通人,他的特质存在于每个人身上,谷协也是一样,代表着人类可悲可笑可怜又可钦佩的成熟世故。如果真的能够变成谷协那样的人,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吧?但真实世界中的人们却无法那么极端,也就更加痛苦。